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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靖all】一树海棠压梨花(《怀中雪》番外)三下

三下

如今外人都冷着眼瞧明家的笑话,这一对姐弟俩,一个被宁国侯休回家,一个被陛下遣出宫去。

萧景琰看折子看的眼酸,抬起头来才后知后觉御榻上那一抹素衣身姿已经不见了踪影。他拢着手发呆,就见玄策奉了茶进来,殿中的宫人都被无声无息的遣了下去:“想见了就去见他呗。”他将手中的云毫放在长案上,十分随意的欠了欠身。

萧景琰见了他,这几日阴霾的心思略略好转,接了他的茶勉强笑道:“南诏王不是在昭阳殿闭关么?”

正阳宫有东西配殿,一名“昭阳”,一名“承安”,分别住着萧景琰的两位心头好。

玄策笑笑,也不与他呈口舌之快。

“陛下后宫寥寥,一连两位失宠,只怕朝堂里各位大人早就按捺不住了。”暖阁里一只素手轻轻推开门,蔺晨倚在绣榻上心不在焉的看书。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排挤着当今天子,只有庄恕十分乖巧带了一声药香走进来,手上捧了玄黑的衮服,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小宫娥手上捧了漆红的托盘。

他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两人:“你们疯了么,宫宴快开始了,陛下怎么还不更衣。”

玄策展开庄恕手中的衮服,盘子里还有敝膝、大带、玉佩,他将这件象征帝王无上皇权的衣裳托在手中却犯了难:“这该怎么穿?”

“你问我?”庄恕正躬身伺候萧景琰褪下身上这件棉红的帝王常服,听了玄策的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,“南诏王即位时没穿过吗?”

玄策不甘示弱:“南诏蛮夷之地,可没你们中原这么多讲究。”

“你拿的那件是下裳不是上衣。”蔺晨饶有兴趣的看两人折腾。

庄恕和玄策一齐瞪向他:“你倒是帮忙啊!”

蔺晨翻了个身,拈起一粒葡萄放进嘴里:“我可不会,平日都是明楼伺候他更衣。”

“算了吧,”萧景琰提起明楼心里记挂,也无心与他们玩笑,自己展臂将衮服上衣套在身上,“让高湛来吧。”

蔺晨将萧景琰的失魂落魄看在眼里,也不点破。

乾阳宫里锦绣辉煌,萧景琰端坐在帝位之上,阶下坐着西魏使臣,大梁陛下没有中宫,他左手那个位置一直都是蔺晨。

纵然今日人人都是正襟危坐冠冕堂皇,他也依旧只是一袭湖蓝布衣大氅不曾束发。宫宴仪制严苛,无封号者是不可能有一席之地了,众人心里都明白,纵然蔺晨没有皇后册宝,但是在皇帝心中他是不可动摇的正位中宫。

蔺晨托着腮打量西魏的无冕之王,说一来元凌与景琰相差不过两岁,看起来却面嫩的很,只是眉宇之间戾气未免多了些。

“在下脸上有什么东西么?”元凌笑着举起酒杯向蔺晨示意,“中宫殿下为何一直看在下?”

“在下蔺晨,并非什么中宫,只是大梁朝堂上一小吏。”蔺晨同样举起酒杯,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,“凌王好相貌。”

他说着笑了起来:“玉树临风、顾盼生辉,我本以为我的陛下已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相貌,今日见了凌王殿下才觉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。”

身为大梁天子的宠臣,却在宫宴之上当众称赞一个外邦来使,还拿朝堂上的帝君与之相较,如此大不敬的罪过,就是车裂于市也不为过。

朝堂上的众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天子之怒,萧景琰却沉浸在蔺晨那一句“我的陛下”微妙的喜悦里,不以为意的一笑:“朕初见清河王亦是惊异于西魏战神竟然是一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。”

元凌听了两人的话先是一怔随即笑道:“陛下谬赞,元凌愧不敢当。”

“凌王呐,”蔺晨托着腮,“你们西魏的男子都像你一样俊朗么?”

元凌不可思议的看着蔺晨,若非这位是名动天下的琅琊阁少阁主,他几乎要认为蔺晨是名登徒子了:“这……蔺先生玩笑了。”

谁料蔺晨继续轻飘飘的说道:“南诏王曾邀在下游览南诏梵音海,偶遇一人犹如谪仙,也是你们西魏人。”

元凌不动声色,却捏紧了手中的酒杯,一口气提到到嗓子眼静静听着蔺晨将话讲完:“他说自己小字‘屠苏’。”

元凌豁然起身,他静静看着蔺晨,眼底有波涛汹涌的夜色。

蔺晨似是不知这其中辛密,继续说道:“那还是昭元三年的事呢,如今年号都改回太清了。后来在南诏再也没见过他,只怕那位小仙子也早人去楼空了。”

元凌只觉得五雷轰顶立在当场,这是大梁皇帝给自己的答复么?

朝堂上风起云涌,庄恕换了便装从金陵皇城西角门出宫,他沿着大道一直走就是明府,当朝太学首辅,太子太傅明楼的府邸。

庄恕身边只跟了一名小厮装扮的内监,他没进正门,而是从东边的偏门敲开了明府的门。

庄恕将自己的名帖递给门房:“太医院院使庄恕,要见你们明大人。”

太医院首座是当今圣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,门房自是不肯怠慢,不大会儿便有人跑出来请庄恕进门。

明楼请庄恕进了自己的书房,到底是不及宫里膳食养人,再加上明镜不给他好脸色,如今他脸色又添了几分青白。

庄恕坐在椅子上用过茶,将自己带来的药材交给明楼:“虽说不应给人送药,但是到底是你常喝的,有几位药材想是宫外寻不得,便带了几服出来。”

他说着,又展开带出来的包裹:“这是陛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你带出来的,想是外头的吃穿用度到底粗陋些。你们做戏要演的逼真,可也没必要真去折磨自己吧?”

明楼哽了哽,不去看庄恕带出宫的衣裳被褥:“谁要和他演戏,我恼他。”

庄恕噗嗤一声笑起来:“今日宫里宴饮,陛下召见西魏来使脱不开身,让我转告你不过几日他就来瞧你。”

“我请旨出宫侍奉姐姐,瞧我干什么?”

庄恕不理他嘴硬,只是径自说道:“你有什么话或是东西我让我给那位带进去。”

“并没有什么话,我的东西自是也比不得他自己的。”明楼卧在贵妃椅上看书,大抵是这几日心思郁结,整个人厌厌的。

庄恕难得见明楼一派小女儿的娇嗔,笑道:“你同我恼有什么用,好好保养要紧,改日正主来了,你便是撒泼他也同你没辙。”

“你说的很有道理。”明楼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柄小银匕首横在颈前。

庄恕大惊失色:“可使不得了!”

明楼懒得理他,径自割断自己一缕青丝。只见他取下随身的荷包,将青丝纳进荷包里,递给庄恕:“拿去给他吧,别隔三差五就打发人瞧我,小心露馅。”

庄恕笑了笑,将明楼的荷包拢在袖中。